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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城市电影需要重新认知中国的城市文化:李朝阳副教授专访

2017-07-05 14:03 资讯头条 点击次数 :
    2016年,《星球大战7:原力觉醒》以20.41亿美元的票房收入,位列全球票房第一位,而排名前十名的电影均为美国电影。在2016年中国内地票房排名前十名的电影中,美国电影占了五部。毋庸置疑,美国好莱坞早已建立起全球文化资源的开发规模,而世界各国对此皆呈现出束手无策的局面,中国亦不例外。这不得不引发学界对这一问题的持续关注和深入思考。
    作为汇集新锐学术观点、开创清新学术风气的影视研究专业学术平台,由中国高等院校影视学会举办的第五届“中国影视青年论坛”,于2017年4月22日在暨南大学举办。论坛邀请了诸多中国著名的影视学者、优秀青年学者与业界人士,围绕着“城市影像与影像城市:中国影视的现代性追求”的主题,共同探讨了当前中国影视发展的新动向、新问题、新挑战,共同探寻了中国影视发展的新空间、新途径、新机遇。
 
 
    在中国影视理论界,来自中国劳动关系学院的李朝阳副教授建树颇丰,科研成果丰厚,并以强烈的关注现实的新锐研究为业内人士所称道。本栏目记者参与了此次盛会,并在李朝阳先生做完主题演讲之后,对他进行了专访。
   以下为采访内容。
   记者:李老师,您好!刚才在听您演讲的时候,我发现您的一个观点很新颖,您认为中国的城市题材电影,不论大众电影,还是精英电影,都犯了一个共同的符号文化表达错误。对于这一点,您能再详细解答一下吗?
    李朝阳:好的。中国现实主义城市题材的电影,在很大程度上走向两种极端,一种是以迎合当下社会心态为主的俗丽的大众电影,一种是以反映城市中边缘人群逼仄生存状态的文艺电影。前者的主要目标就是挣钱,后者的主要目标就是在国际上获奖;前者给大众看,后者给小众看;前者是大众文化,后者是精英文化。但是,它们两者都有一个共通的特点,那就是:大多数电影所表达的城市文化,对于观众而言,是陌生的,或者说是伪造的、割裂的,或者说是缺乏城市文化背后的反思精神的。
    记者:对此您能再详细说明一下吗?
    李朝阳:这个道理,有些类似于中国30多年来一直流行的宫廷电视剧。你想想,中国的电视观众看了几十年的宫廷剧,可是他们对那些历史的真正了解有多少?又有多少王侯将相、后宫佳丽成了我们的青少年心中的偶像?显然,答案是没有多少。但我们似乎又会感到很费解,为什么会这样呢?大家每天都看这些啊,应该很熟悉才对,但为什么却很陌生呢?这就涉及到影视语言的传播与渗透结构。我们不能说,表面上很熟悉就真正地了解,正如一个人一生会认识很多人,但是至交却寥寥无几一样。中国城市电影往往只是把城市作为故事发生的场所,城市中所出现的一切事物,不过是剧情需要的环境、场景和道具,换言之,那些故事没有必要非要发生在这个城市,换一个城市也一样。这就说明,我们的城市电影对于“城市”二字的理解是停留于表面的,而没有挖掘城市符号背后所经历的一切,所代表的一切,包括物质上的,和精神上的,包括令人振奋的,也包括令人沮丧的。没有生命的事物,在有生命有智慧的人看来,也是可以倾诉的,艺术的深层结构要求影像这样去表达,才不会浮于表面。
 
 
    记者:我感觉您说的这些似乎是针对精英文化提出的要求,大众影视需要这样去表达吗?
    李朝阳:需要,如果它们想取得更大的成功的话。
    记者:您能举例说明一下吗?
    李朝阳:这种例子在很多类型电影中比比皆是,比如,美国西部片,当你看到只身一人骑马的警长、酒吧小木屋、在远处凝视的印第安人、贴在大树上悬赏告示的时候,你知道这是美国西部。虽然现在有很多新的西部片不断尝试颠覆早期西部片在人们心中的固有模式,但那些画面本身向你传达的狂野、梦想、勇敢、孤独等美国的个人主义价值观却恒久不变。再比如,《速度与激情》系列中的各种豪车、城市公路上的追逐、头顶上盘旋的直升机、一家人在天台上的聚会,也无不让人立即意识到这是一个关于普通人的勇气、追求、信念与奋斗的美国梦式的影片。这种城市符号向人们传达的信息是真实的,可预见的,甚至是包含着那个城市所在的国家的价值观的,它们与影片融为一体,共同诉说一个令观众产生共鸣的故事。
    记者:会不会有这样一个原因:中国的历史文化非常悠久,但是城市文化,尤其是现代城市文化,积累非常薄弱。对于这样的城市文化,中国电影该如何去把握呢?
    李朝阳:你的这个说法我很认同,这的确是中国城市电影目前发展很不成熟的一个重要因素,中国的一线城市似乎是一个思想和价值观的大杂烩,有封建的、反封建的,有现代的、前现代的,还有后现代的,这些都是中国社会在一个世纪内发生巨大的变革的必然产物。但是,没有标签式的统一的城市文化意义,恰恰也生成了一种独特的城市文化,而且,在这样的思想不定型的城市文化中,各个城市有各具特色。这实际上是中国城市电影可以发掘的宝库。这种源于现代性的散落结构,恰恰为后现代的建构提供了某种可能。
    记者:您在演讲中提到:中国电影文化符号对于观众而言的“共通感”遭到阻隔与撕裂,能从整体上说明一下原因吗?
    李朝阳:大致而言,有三个原因:政治文化的干预、外来文化的影响、大众文化的挤压。首先,近一百年来,中国民族文化一直在各种风起云涌的政治运动中被东抛西掷,一直处于被某种占优势地位的政治文化所钳制,失去了自然而然地发展和传承的机会。一种文化即使在它的表面符号上,如建筑、器具、服饰、书籍、仪式等方面得到了相对完整的传承,但这种文化真正的意义传承却依然可能会出现断层,体现在人对这种文化的认知、情感、观念、价值判断以及潜移默化养成的日常行为习性和生活风貌中。其次,外来文化的影响,美国电影在中国的票房和影响力已经说明了一切。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当许多欧洲电影导演以轻蔑的眼光看待美国的类型片时,“新德国电影运动”的主要导演法斯宾德却把大众化的、通俗的情节剧和他为了造成观众思考和分析而使用的新的叙事手段结合在一起,换言之,即商业性与艺术性的结合,娱乐性与思想性的结合。所以,从具有建设性角度来看,美国好莱坞电影的传播当然可以促进中国电影的发展,关键在于中国电影是否能够有效地对其加以学习和利用。再次,大众文化审美趣味的泛滥导致全球电影的思想文化内涵都逐渐衰落。这一点,不论从近年来奥斯卡电影节获奖影片的艺术质量来看,还是从国内“豆瓣”打同样分数的电影质量来看,从整体而言,都难以企及十年前、二十年前经典电影的艺术水准。但是,这只是意味着,在这种时代背景之下,或迫于市场的压力,或迫于制片方的要求,或出于省时省力的考虑,坚守艺术与商业的平衡显得更加艰难,但绝不意味着无法再制作出精品。我们依然可以发现很多优秀的电影,我们依然期待那些优秀的电影。
 
 
 
    记者:谢谢您如此详细的解答!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您对于中国城市电影的文化把握,你会怎么概括?
    李朝阳:我会说:中国城市电影需要重新认知中国的城市文化。
    记者:谢谢您如此详细的解答!
    李朝阳:不客气,也谢谢你的采访!
 
(责任编辑:管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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